需要说明的是,Norwich有多种译名,有时也被叫作诺里奇、诺域治以及瑙威治,我们统一称其为诺维奇。

诺维奇足球俱乐部的全称是Norwich City Football Club,专门包含了一个“城”字,表明其所在的诺维奇城具有城市地位(City status)。类比来说,英国的城市地位授予有点儿像我国的撤地设市,例如扬州地区在1983年改为扬州市,昌都地区在2014年改为昌都市,都取得了“城市地位”。

诺维奇在1094年通过主教座堂的兴建而拥有城市地位,这在英国并不容易,因为很多我们耳熟能详的都会大城都是在工业革命后经过申请才获取城市地位,比如说曼彻斯特是在1853年,利物浦在1880年,利兹更是迟至1893年,而整个英格兰目前也只有52个行政区具有“城市地位”。

虽然城市地位并不能带来许多实际上的利益,但它能够提高居民的自豪感,所以英国还是有不少城镇在进行申请,最近成功的案例是滨海绍森德(Southend-on-Sea),查尔斯王储在上个月刚把批准文书交给当地市政委员会。

诺维奇位于东英格兰大区的诺福克郡,虽然整个非都市郡只有诺维奇获得了城市地位,但这里其实是英格兰的主要发祥地之一。地理意义上的英格兰位于大不列颠岛中部、东部和南部,公元4世纪时,当地主要居住的是布里吞人(Britons),他们也是“不列颠”(Britain)的词语来源。而随着罗马帝国的衰亡,来自现今德国西北部和丹麦南部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开始大举入侵不列颠。

其中盎格鲁半岛位于现代的石勒苏益格地区,北、西、南三面被弗伦斯堡峡湾、小贝尔特-基尔湾和施莱水道所包围,来自这里的盎格鲁人主要登陆到今日英国的诺福克郡和萨福克郡一带,其中诺福克指的是北方部落(north folk),萨福克为南方部落(south folk)。

除盎格鲁人之外,来自下萨克森地区的撒克逊人占据了包括伦敦在内的泰晤士河下游一带,源自日德兰半岛的朱特人控制了不列颠岛的东南角。盎格鲁-撒克逊人比较凶狠,根据英国著名思想家大卫·休谟的说法,他们比法兰克、哥特、汪达尔、勃艮第等欧洲内陆地区的蛮族更为剽悍。

经过近百年的割据与混战,包含朱特人在内的盎撒人最终在不列颠岛上建立了七大王国,开启了在英国历史上存在数百年的七国时代(Heptarchy),其中盎格鲁人和撒克逊人各有三国,朱特人仅建立了肯特王国。

诺维奇在当时属于盎格鲁人建立的东盎格里亚王国(East Anglia),位置相当于战国七雄中的齐国。大家知道我国的战国时代除秦齐楚燕赵魏韩之外,还有鲁、宋、中山等小国,与之类似,英国的七国时代也具有若干存在感较低的寡民小邦,比如东盎格里亚西面一度附属于麦西亚的中盎格里亚王国。

偏居一隅的国家往往比处在四战之地的国家有更长的发展机遇期,东周列国的终结就是由西北地区的秦国所完成,无独有偶,七国时代的落幕则主要归功于西南地区的威塞克斯,其国名(Wessex)的字面意思是西撒克逊王国(West Saxons)。

有趣的是,虽然威塞克斯国王都是撒克逊人,但他们为标榜自己是撒克逊人和盎格鲁人共同的领袖,在头衔中非常重视“盎格鲁”一词的使用,例如阿尔弗雷德大帝自称为“盎格鲁和撒克逊人的国王”(Angul-Saxonum),同时大力推动以“盎格鲁人”(Anglus)为词根的“英吉利人”(Angelcynn/Anglorum)概念的使用,并以此指代所有的盎格鲁-撒克逊族群,创造了民族认同。

阿尔弗雷德的儿子长者爱德华(Edward the Elder)征服了东盎格里亚王国,孙子埃塞尔斯坦(thelstan)在公元927年控制诺森布里亚大部分领土后,自立为“英吉利人的国王”(rex Anglorum),成为英格兰王国的首任君主,而古代语言中的Angelcynn/Anglorum最终演变为现代英语中的English以及England,进而被汉语翻译为“英吉利”和“英格兰”。本文从诺维奇所在的东盎格里亚开始,花了这么多篇幅讲历史,主要是想说清楚“英国”、“英语”和“英超”中“英”的来历,下面我们重新聚焦诺维奇。

诺维奇处在诺福克郡中部偏东南的位置,距离北海只有20多公里,城市名称(Norwich)的含义是“北村”,由方位词“北部”(nor)和地名后缀“村子”(wīc)构成,伊普斯维奇(Ipswich)和西布罗姆维奇(West Bromwich)也使用了类似的构词法,这两座城市在历史上也都有过英超球队。

但诺维奇比他俩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因为这座只有20余万人的精致小城是首个通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审查,认证为“世界文学之都”的英格兰城市,而截止到2022年,全球也只有42座城市得到此项荣誉,其中包括我国江苏省的南京市。

英国共有5个“世界文学之都”,在各国中排名第一,比德法俄三个传统上的文学大国加起来还多。尽管有些人认为诺维奇名不副实,但这里确实缔造了诸多文学成就,比如说,世界上第一位用英语进行文学写作的女性就是诺维奇的朱丽安,她生活在中世纪晚期,代表作是《圣爱启示》。

相比之下,世界上第一位用汉语进行文学创作的女性要比英语早了大约两千年,因为成书于周朝的《诗经》就有不止一位女性作者,例如创作了《鄘风·载驰》的许穆夫人,也许她的家乡河南淇县在某一天也能成为“世界文学之都”。

诺维奇能获评“世界文学之都”还有两大现实原因,一是英国皇家出版局(Her Majesty’s Stationery Office)曾于1968至1996年间将总部设在诺维奇,出版发行了大量书籍与期刊;第二,位于诺维奇城西的东英吉利大学是英国当代文学重镇,共走出7位科斯塔图书奖得主、3位布克奖得主和1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日裔英语作家石黑一雄。

东英吉利大学(The University of East Anglia)有时也被翻译为东盎格里亚大学、东英格兰大学,Anglia是英格兰在中世纪的拉丁语名称,今天只有波兰语、匈牙利语和罗马尼语等少数语言用其指称英格兰。而东英吉利大学之所以在文学方面成就斐然是因为它是英国最早探索、开设创意写作文学硕士的高等院校,这种培养方式也在前些年引入我国,复旦、南大都在招收创意写作方向的艺术硕士(MFA)。

东英吉利大学还有一位知名的中国明星校友——江疏影,因为熟稔英伦三岛的风土人情,所以在2018年时任英国首相特蕾莎·梅访问武汉大学时,专门安排她陪同梅姨游览东湖畔珞珈山。不过虽然江疏影在诺维奇学习、生活多年,但她似乎是喜欢哈里·凯恩的热刺球迷?(有老哥清楚具体情况不?)

除文学之外,诺维奇的造型艺术也在世界美术史占有一席之地,不仅建有诺维奇艺术大学,还在19世纪早期出现过在水彩风景方面颇有成就的诺维奇画派,但因大部分画作被当地企业家耶利米·科尔曼(Jeremiah Colman)购买后,很少离境展出,因此诺维奇画派的影响不如同时代的透纳。

科尔曼是牛头牌(Colmans)芥末公司的老板,他们的芥末酱曾获得王室认证,并上呈维多利亚女王食用。一百多年后的今天,乘上全球贸易的快车,他们家的产品目前在好几个电商平台都有销售,只要几十块钱,您就能品尝纯正的诺维奇风味,感受英王同款芥末到底有多冲。

牛头牌曾经赞助过诺维奇足球俱乐部,并在1999-2001年间的球衣胸前广告中有所体现。由于牛头牌芥末长期采用黄色包装,而诺维奇的球衣也以黄色为主色调,所以组合在一起的视觉效果比较自然,完全符合“金丝雀”的昵称。说到这儿,我们要讨论下一个问题:为什么诺维奇的绰号是金丝雀?

这得从600多年前说起,诺维奇是中世纪末期的英格兰第二大城市,仅次于伦敦,虽然两者之间的差距达到17倍。大家都知道在中世纪之后的文艺复兴时期,英国的骑士阶级和封建制度开始瓦解,新兴权贵为出口更多的羊毛及毛制品,扩大牧场面积,进行了被称为“羊吃人”的圈地运动(Enclosure),在这一过程中,诺维奇逐渐成为英格兰的毛纺织业中心城市。

但由于士绅群体对失地农民的压迫过甚,1549年诺福克郡的乡亲们在罗伯特·凯特的领导下,发动了反抗地主的农民起义,并曾一度攻占诺维奇。不过在国王派出军队后,凯特起义(Ketts Rebellion)最终失败,但人民的意志与力量也让英国开始限制圈地运动的扩张,并出台了一些帮扶的举措。

这甚至吸引到北海对岸欧洲大陆的尼德兰难民,当时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统治着低地地区,不仅在信仰方面采取高压政策,而且在经济上的苛捐杂税也很沉重,于是不少掌握一技之长的手工业者纷纷逃亡。

在1565年,第一批来自现代荷兰南部和比利时北部的纺织工人坐船来到诺维奇,由于他们在当地得到了友好对待,因此吸引力了更多难民,最终人数大约是4000人,由于这一历史事件发生在伊丽莎白一世当政时期,所以这些移民被称为“伊丽莎白时代的陌生人”。

“陌生人”在逃难之时,也没忘记带上他们心爱的宠物,其中就包括金丝雀,这种可爱的小型鸟类之前由西班牙水手从非洲西海岸的岛屿带到欧洲,并使用其原产地——加那利群岛来命名,二者的名称都是Canary。

诺维奇市民非常喜欢“陌生人”带来的金丝雀,并将其培育为一个全新的品种——诺维奇金丝雀(Norwich Canary),它的羽毛基本是纯黄色,与另外两个英国亚种——杂色的约克郡金丝雀和格洛斯特金丝雀区别很大。

诺维奇是金丝雀繁育、展示和出口的主要城市,金丝雀也演变为当地的文化象征,您在今天还设能看到诺维奇专门开通的、观察金丝雀生活的电视频道——金丝雀之家

在一座金丝雀饲养极为广泛的城市里,成立于1902年的诺维奇城足球俱乐部,其昵称最终在1907年从“城里人”(Citizens)转变为为金丝雀(Canaries)。球队也受此启发,在次年开始采用与金丝雀同色的球衣,而且把主场迁到玫瑰路的鸟巢体育场(Nest),并一直使用到1935年。

之后诺维奇的主场就搬到了今天仍在使用中的卡罗路球场,其位于诺维奇市区东南部的温瑟姆河畔,得名于起点在球场东北角的卡罗路。这座球场容量不是特别大,只有两万多个座位,而在全座位改造前的出席人数纪录是43,984人,那是1962-63赛季的足总杯四分之一决赛,诺维奇在主场以0:2输给了莱斯特城。

卡罗路球场西北方是诺维奇火车站,由于英国国内的电力动车组速度不快,所以从这里前往伦敦利物浦街火车站耗时将近两个小时,而到曼彻斯特皮卡迪利站更是需要约5个小时,这些机车的日常维护都在卡罗路球场东侧的克朗角(Crown Point)机务段进行。

在长途出行方面,除轨道交通之外,诺维奇还可以选择航空,城北有一座小型国际机场——诺维奇机场,最繁忙的航线是从诺维奇到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穿越历史来呼应“伊丽莎白时代的陌生人”?)。不过诺维奇的缺憾是距离高速公路主线公里处就是路特斯汽车(又名莲花汽车)的公司总部。

本赛季诺维奇的球衣前胸广告就是路特斯(LOTUS),其创立于1948年,主要生产跑车和赛车,一级方程式赛车中就曾有路特斯车队,不过后来被雷诺收购。2017年,来自浙江省的吉利汽车控股路特斯,使其成为吉利并购沃尔沃之后的又一海外扩张里程碑。

说了这么多,细心的朋友可能会注意到诺维奇的黄绿色球衣和“五星巴西”的主场球衣配色很接近,这是因为巴西国家队也叫“金丝雀”(Canarinho),只不过中文语境中更偏好使用“桑巴军团”这个融合艺术与军事的词语。

除巴西之外,土超球队费内巴切、前意甲球队弗罗西诺内和前墨超球队莫雷利亚君主的昵称也都是“金丝雀”,但说到“金丝雀”,大家最容易想起的还是诺维奇。而诺维奇因为近年来一波三折的表现,也收获了另一个绰号——“英超升降机”。

实际上,诺维奇可不仅仅是“英超升降机”而是真正的联赛升降机,最近二十个赛季就在英甲、英冠(2004年前称甲组联赛)、英超中反复升级降级,只有“农场主”富勒姆等少数球队能与其“媲美”,英语里把类似的球队叫做“Yo-Yo Club”,意思是“溜溜球俱乐部”,因为他们像溜溜球一样上上下下。

不过诺维奇在历史上的表现并非如此摇摆,他们在1975至1995年间长期处在顶级联赛之中。在改革开放初期的1980年,处在老英甲休赛期的诺维奇便成为较早与我国进行体育交流的英国足球俱乐部,在春夏相交之际到访京畿。

“金丝雀”不仅和国足和八一队进行了两场比赛,还在“国际庄”与河北队进行了一场友谊赛。不过也许是受到东方神秘力量的影响,回国后的诺维奇状态不佳,并在1980-81赛季排名倒数第三,惨遭降级。

但经过一个赛季的整军备战,诺维奇在1982年秋季重返第一级别联赛,并于3年后在(旧)温布利球场一球小胜桑德兰而荣获1984-85赛季的联赛杯冠军,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两队居然在赛季末分列倒数第三和倒数第一,双双降入次级联赛。

祸不单行的是由于1985年5月29日的欧冠决赛中发生了造成数十名尤文图斯球迷遇难的海塞尔球场事件,结果是利物浦在6年内不得参加欧战,同时欧足联惩罚性地剥夺了其他英格兰球队5年内的参赛权。于是,好不容易得到联赛杯冠军的诺维奇,便错失了参加欧联杯的机会。

令人唏嘘的是诺维奇在曾经足球流氓横行的英国有着“家庭友好”(family friendly)的良好声誉,而且20世纪80年代的最后几年也是诺维奇成绩比较好的一段时期,他们两次进入积分榜前5名,本来有资格参加联盟杯,但不得不成为欧足联的制裁令下的“冤死鬼”。

转机出现在1992-93赛季,这是英超成立后的首个赛季,诺维奇在上半段赛程中发挥神勇,一度成为冠军的有力争夺者,但后期乏力,最终落在曼联和阿斯顿维拉之后。但第3名的历史最佳成绩加上英格兰球队欧战禁令的解除,让金丝雀足以冲出英伦、登上欧洲大舞台。

1993-94赛季的欧洲联盟杯共有64支参赛球队,诺维奇在首轮比赛淘汰了来自荷兰阿纳姆的维特斯。他们第二轮对阵的是南德霸主——拜仁慕尼黑,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金丝雀”居然首回合在慕尼黑奥林匹克体育场以2:1的比分获胜,这是英格兰球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这座球场客胜拜仁(安联时期有4次),消息一出,全英震动。

次回合的比赛中,诺维奇在主场与拜仁战平,因此至今保持着对“南大王”的不败战绩。不过在第三轮比赛,也就是八分之一决赛中,诺维奇在主客场均输给了后来成为当届冠军的国际米兰,不过这个成绩已经不错了,他们是唯一进入十六强的英国球队(包含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

正当诺维奇的球迷对“金丝雀”充满希望之时,他们却开始走上波动之路,而且至今未能重新在英超站稳脚跟。但诺维奇的球迷跟随球队不离不弃,根据1995年对英超22队的调查,诺维奇还是女性定期出席率最高的俱乐部之一,比例为17.2%,虽然这是20多年前的老数据了,但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当地女性比较喜爱观看足球运动。在昨天输给曼联后,本赛季只剩下最后5轮比赛了,金丝雀仍然位列“副班长”,保级形势非常严峻,他们最终是能实现胜利大逃亡呢,还是再一次降到英冠呢?

最后还有一个要讲的小彩蛋,那就是诺维奇除了金丝雀之外,还有另外一种颇受欢迎的家庭宠物——诺维奇犬,它的头部尤其是耳朵有狐狸的样貌。作为小型梗犬,毛茸茸的诺维奇犬适应性很强、喜好运动,而且善于捕鼠,是一种理想的伴侣犬,不过就是提供售卖的犬舍好像比较少?(懂行的朋友可以具体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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